第 14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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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玉裳進去後,瞥見一抹站在雕花金絲楠木案邊的黑影,垂首行了一禮道:“嫔妾楚玉裳,參見皇上。”
蕭元恪聞言目光投擲到身着淡紫披衣的楚玉裳身上,她烏黑如鍛的青絲散在身後,頭上梳着簡單的發髻,露出她光潔的額頭,與如畫的眉眼,眼波微動間,別有一股生動的神韻。
也許是緊張,楚玉裳連擡頭看他都不敢,穩穩行過禮後,就似要聽他發落。
蕭元恪放下只在最開始翻過幾頁的書,從案後來到楚玉裳面前,扶起她的手道:“愛妃平身。”
楚玉裳聽不出這句話中有幾分敷衍,暗暗升起了警惕。
上一世入宮後,她并沒有因一個極好的容貌得到蕭元恪的憐惜,甚至早早就被這人忘之腦後。
她是在入宮兩個月後才被翻了牌子,她仍記得那日有些冷,欽天監說再過幾日京中會有場大雪,因而蕭元恪一直在煩這件事,一連數日都未進後宮。
敬事房只關心眼前這一畝三分地,畢竟侍寝裏面的利益不薄,後宮嫔妃又都催着,于是一咬牙硬着頭皮将綠頭牌呈到了皇上面前。
不成想,好處沒落到牙牌在位置顯眼處的嫔妃,蕭元恪随手一翻,點了她侍寝。
皇上心情不佳,哪還有什麽熱情。
最後可想而知,蕭元恪淡着臉做完了一切事,只餘她做着拙劣的意亂情迷。
楚玉裳真覺得自己倒黴,她是第一次侍寝,蕭元恪又懷揣着事,手掌撫過她肌膚上的時間都很短,她自然疼,而為了顧全皇帝的面子,她硬生生想着敬事房嬷嬷的教導,做出了奇怪的表情。
然後蕭元恪便洩出了笑聲。
那聲音回蕩在她耳畔,讓她恨不得拿被子把頭蒙上。
時至今日,她都不知道她是怎麽度過那晚呢。
之後幾次侍寝,楚玉裳這才慢慢反應過來,蕭元恪哪是因為朝堂上的事不爽,分明是對她這個人有意見。
此後侍寝,氛圍不是乾澀冷滞,沒點兒人味,就是硬生生扼住她往上攀升的情緒,把全憑心意而為的慢待展現的淋漓盡致。
所以重來一次她可不能重蹈覆轍,雖不知蕭元恪為何召幸她,但她卻是要掌握主動權的。
楚玉裳站直,心念一動,佯裝腳下一歪,精準撲在蕭元恪身上。
忽生意外,蕭元恪卻反應極快,接住楚玉裳的同時,将手落到了她的腰上。
蕭元恪低頭看向楚玉裳。
楚玉裳此時已經嗅到了蕭元恪透過衣裳散發出的清冷氣息,知道這是提前沐浴過,如此她便也沒什麽顧忌了。
楚玉裳擡頭,神情無措,目光則在落到蕭元恪臉上後,一寸寸滑落,這讓她的眼神飄忽了兩秒,而後才道:“嫔妾失禮。”
她抓着蕭元恪的胳膊,指骨因為緊張而繃地發白。
仿佛為她那輕的像羽毛一樣的目光掃過他的臉龐而感到不自在。
蕭元恪于是判斷出,這确實是個意外,傾耳等着她的言後之語。
只見楚玉裳原本便上了一層粉意的臉上,此時更紅的滴血,似是感受到他的手指撫過她的臉頰,羞澀到極點的佳人輕聲道:“皇上,安置吧。”
正想着楚玉裳臉上的顏色竟不是脂粉,而上手擦拭的蕭元恪倏地頓住。
他此時才意識到,這殿內的暖香燃的太過了。
不必想,也是小折子辦的好事。
可他雖召楚玉裳侍寝,但從前的事始終萦繞在他腦海,讓他抹不開臉面去從了楚玉裳。
他讓楚玉裳進宮,只是覺得這深宮熬人,讓她來受苦的,好讓她知道得罪的竟是當朝天子的下場。
但楚玉裳沒有認出他來,心裏有的只是嫔妃的本分,這讓原本蕭元恪預想的——楚玉裳認出他後,臉上血色盡失,再不敢出現在他面前,數着宮中的磚瓦度日,祈禱他忘了那樁事才好的場面有些大相徑庭。
今晚他只是想證明,即便良美人住在頤華宮,也不會耽誤他忽生了雅興去尋楚玉裳看她的笑話,看她盼望着他來,卻未發現他這個皇上對她根本沒有對嫔妃的感情。
安置吧……
可蕭元恪也知道楚玉裳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氣才說出這句話,也許她是想說別的,但面對天子過于的緊張,讓她大腦一片空白,再沒有旁的措辭,于是脫口而出便是這個讓人燥得慌的話。
于是蕭元恪抱起楚玉裳,往龍床的方向走去。
此時蕭元恪腦中也是一片空白,機械地将楚玉裳的披衣摘下扔在一旁,目光觸及楚玉裳含着水光的眼眸才反應過來他在做什麽。
楚玉裳此時發現了蕭元恪的遲疑,但她不容許他退縮。
不然等蕭元恪又記起心裏不喜她的事,冷淡下來怎麽辦。
她不想疼,也不想見蕭元恪一副淡淡的樣子,好像一場情事并未撥亂他的心弦。
太讨厭了,裝什麽裝。
況且後來她複寵後再沒吃過苦,現在的蕭元恪憑什麽作賤她?
于是楚玉裳在心裏又罵了一聲,賤男人。
痛快了的楚玉裳往前抱住蕭元恪,聲音柔柔地喚他。
軟玉溫香抱滿懷,蕭元恪被楚玉裳這副非他不可的樣子迷惑了,雖不承認他确實被她吸引了,可舉動卻誠實的很。
兩人雙雙落入錦被中。
殿內的氣溫慢慢升高,中途蕭元恪清醒了一瞬,可惡,他該折磨她,讓她受盡苦楚才是。
女子嬌嫩,他的辦法只多不少。
但楚玉裳在迷蒙間小手輕撫而過,又将他名為理智的弦繃斷了。
此間事了,蕭元恪咬牙問:“誰教你的?”
楚玉裳的舉止并未出格,只是急的時候會按着他的手催促他,覺得不舒服了又要他親她許久,不然就趕他。
他就像被放風筝一樣,風筝線卻在楚玉裳手裏。
爽了是爽了,憋悶也是真憋悶。
他們在乾什麽,他們不是仇人嗎?
楚玉裳被熱氣熏的懵懵地道:“敬事房嬷嬷教的。”
她打了個哈欠,懶得理蕭元恪生氣沒生氣。
反正他發脾氣就是冷人一段時間。
可嫔妃一兩個月不侍寝是常有的事,等人琢磨出他的心思,黃花菜都涼了。
蕭元恪見楚玉裳欲睡了,忙抛開這扯不明道不清的事,拉她道:“沐浴。”
楚玉裳看了眼遮得嚴實的羅帳,低聲央求:“嫔妾不想出去。”
蕭元恪只一想就知道她羞怯什麽,第一次侍寝,自不想見外面的奴才。
于是他對外等着的奴才吩咐道:“打水來。”
楚玉裳聞言坐了起來,沒一會兒手裏就多了條熱帕子。
瞥見蕭元恪一副不要指望朕給你擦的矜貴模樣,楚玉裳淺笑盈盈謝恩。
擦拭乾淨後,楚玉裳也徹底清醒了。
深夜燭光掩映下,更給方才分外親密的兩人鍍了層溫暖的金邊。
楚玉裳躺在蕭元恪身邊,拉起被子遮到下巴處,看着羅帳發呆。
蕭元恪不喜她,大概是因為原定入宮選秀的堂姐私奔,家裏不得已讓她頂了上來,蕭元恪自覺失了面子,又認為她比不上堂姐,自然不會對她有什麽好臉色。
上輩子她不懂變通,起初甚至沒意識到蕭元恪的冷待。
因為位份低,侍寝中常有磕絆,新妃中的蔣美人又尋她不痛快,她原本無憂無慮的性子就有些變了。
而入宮前,她便與白薇商量好,她現下年紀輕,不适合懷孕,可以先悄悄喝着避子湯。
等明年年初,十八歲後再慢慢将避子湯斷了。
進宮這一個月,白薇已經将避子湯的藥材收集妥當了。
而上輩子,她只要侍寝就會喝一碗避子湯,從不猶豫,但孩子來的還是讓人始料未及,剛過她生辰後就被查了出來。
再一算時間,可不是正是她勤喝避子湯的時候?
那時楚玉裳除了擔心避子湯會對胎兒有害,其實更重的心思是想讓蔣美人狠狠跌一跤。
況且宮中生活本就枯燥乏味,随意一個位份比她高的嫔妃就能找她麻煩,她是蠢了些,但也後知後覺意識到了那狀似溫和的皇上,實則心思難測,漠然成性,所以她也根本不想要這個孩子。
至于皇子公主生母這層誘惑,在彼時的她眼中也算不得什麽。
她只知道,即便千辛萬苦生下孩子,她也沒什麽情感分出來,只會更加痛苦。
但對現在的楚玉裳來說,當時的想法是不可思議的,她現在想要大宮殿,出門做辇轎,宮人成排,不需要見一次嫔妃就行一次禮,最好受寵猖狂到不去坤寧宮請安,人人畏懼但巴結她。
反正她自入了宮,就注定要與蕭元恪糾纏不休,既然如此,為什麽她不過的好一點呢?
一想到屬于未來的美好願景,楚玉裳就有點喘。
發覺自己的情況,楚玉裳掐了自己一下,她驀地意識到,糟了,暖香還在燃着。
這暖香于她而言無異于催情香。
阖眼多時的蕭元恪懷裏忽然滾進來一個人,更是扒着他,不知羞地往他懷裏鑽。
“楚玉裳?”蕭元恪握住楚玉裳的手,睜開眼睨向她。
然後他便發現楚玉裳的肌膚又泛起了粉意。
楚玉裳欲哭無淚:“皇上,我熱。”
“別傳太醫……”
好可憐吶,連自稱都忘了。
蕭元恪思忖着,低下頭,噙住了楚玉裳的唇,讓她的聲音也逐漸變得有些破碎。
事後,感受着躺在他身邊昏睡的楚玉裳,蕭元恪一陣悵惘。
他不明白,怎麽稀裏糊塗就成這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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